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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席瑩:故鄉,眺望著的遠方
  •  2014-02-16 09:32:58   作者:席瑩   來源:   點擊:0   評論: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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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席瑩:故鄉,眺望著的遠方

     

    我爺爺出生在一個農牧結合的蒙古族村落,位于科爾沁沙地邊緣,干旱少雨,土地貧瘠,春季風沙肆虐,秋冬霜期漫長。這里牧民卻不畏艱難,開荒種地,牧馬放羊,過著炊煙燒酒淡千年的從容生活。然而爺爺的母親去世得早,留下三個不足十歲的孩子,家中生計艱難。作為長子的爺爺十幾歲便離鄉入伍,隨軍多年立下了不少戰功,新中國成立后便在這座城市里安排了工作。從此,爺爺過上了“城里人”的生活,投入到了忘我的建設工作上來,很少有時間回老家。而在我童年的記憶中,退休后的爺爺很少歡笑,多數的時間都是一個人在屋里燒著滾燙的茶、拉著一種我不認識的樂器、唱著我聽不懂的歌。后來我才知道,那種樂器叫馬尾胡琴,是爺爺家鄉的傳統樂器,而爺爺經常唱的是蒙古長調,一種蒙古人的牧歌和思鄉曲,歌謠內容多是草原特有的藍天、白云、駿馬、牛羊、駱駝……

    有一次陪父親喝酒談起故鄉,父親竟一時哽噎,回憶起了往事。爺爺征戰沙場多年,落下了一身毛病,退休后經常一個人躲在屋里拉琴唱歌,一方面是不愿子孫看到他疾病纏身的痛苦,更重要原因是只有這樣才能化解爺爺晚年扯不斷的鄉愁與牽掛。爺爺少小離家,隨軍南征北討,居無定所。中年在這座城市安家落戶,算是安穩了,到了晚年子孫滿堂,也算是圓滿了,可他心底總有一個結。原來在這座城市中,只有爺爺一戶,其他的親人都還在老家,當時的交通并不便利,與老家的親人們多年不能團聚一次,只能一人獨自掛念。每當思念起遠方的親人,爺爺就拉起那個伴隨了他幾十年的馬尾胡琴,唱起蒙古長調與家鄉的歌謠。少不更事,老來重情,說到底還是骨肉親情濃,越到年老越容易思念過往。退休后爺爺常有回鄉生活的想法,卻總未能如愿。彌留之際他對父親說希望能夠葬在太爺爺的墓邊,也算葉落歸根。可那時爺爺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太好,爺爺葬回祖墳的愿望未能實現。父親一邊喝酒一邊不停埋怨自己當年沒有能力,未能達成爺爺的心愿,這也成了父親多年來最大的遺憾。

    如今老家只有爺爺的妹妹和堂兄弟還健在,父親一直想回去看望長輩們,也算是達成爺爺的心愿。只是平日里要工作,好不容易盼到假期又總碰上各種事情。馬年春節前夕姑姑病了,在大興安嶺林場工作的三叔利用假期回來探病,正巧老家在外工作的親人們也都回鄉過年了,多年未回老家的父親與三叔決定回去看看。而我與母親要在醫院陪床,這次不能一同前往。父親一回來我便追問起老家的情況,哪怕是一些微小的細節。就像每次坐火車路過老家所在的旗(相當于縣),我都努力地向窗外張望,就好像自己也回去了一樣。

    隨著父親的描述,我腦海里浮現了家鄉的景象。

    我想象著,我的家鄉,村子兩邊有一排排怪柳,在那片黃沙漫卷的貧瘠的土地上,怪柳就像我的鄉親們一般,忠貞地眷戀著這片土地,無論暴雪還是嚴寒、風沙還是干旱,都守護在這片草原,唱著一曲曲生命的贊歌。

    我想象著,我的鄉親,正用那甘醇的牛奶,放入濃郁的磚茶,加一把炒米烏日莫,撒一點紅彤彤的大棗和枸杞,煮上一鍋熱氣騰騰的奶茶,迎接著漂泊的游子,沿著奶茶的飄香尋找到回家的門。

    我想象著,我的親人們,團聚在家鄉的老屋里,拉著馬尾胡琴、一首首蒙古長調、一支支熱情的安達舞、一杯杯斟滿美酒、一句句情真意切,即便屋外零下二十幾度,屋里卻傳來溫暖而祥和。

    我想象著,我的姑奶奶,一位自小都沒有離開過故鄉,只會講蒙語的老太太,坐在溫暖的炕頭上,看著已是中年的父親和三叔,雖不能用語言來表達內心的喜悅,卻激動得不停地拉著他們的手,緊緊地握著不放。

    我想象著,這就是故鄉的樣子。那是我爺爺眷戀一生的家鄉,是我父親魂牽夢縈的老家,也是我雖未曾至卻心向往之的故鄉。也許對于像我一樣從小就生長在城市里的這一代人來說,故鄉只是一個遙遠的地方,也許還有至親生活在那里還有著絲絲牽掛,也許每年春節還會回鄉探望,也許只是偶爾與老家的親戚往來,也許早已與那個小村莊斷了聯系。在當前這個流動的中國里,故鄉太小,早已圓不下我們的夢,我們不得不離開家鄉,不斷去往新的地方。而不論我們走到哪里,故鄉都在那里,根都在那里。

    小的時候,我曾認為退休后的爺爺像是一位孤僻的老人,而我在異地漂泊多年后,漸漸開始理解了爺爺晚年的惆悵與落寞。記得本科畢業那年我決定到這座離家千里外的南方城市落腳,母親不舍我即將離開,而我卻渴望快快到達,終于熬到了終點給母親發了條短信“孩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借用了主席的豪邁詩句,當時也的確是壯志豪情,一心尋著夢想、奔著遠方,即便風雨兼程也要趕著連夜起航。一個人在他鄉生活幾年,最痛苦的時刻并不是每逢佳節倍思親的孤獨或是抱膝燈前影伴身的聊賴,而是當通過電波得知親人患病,自己卻身在遠方,不能陪伴左右,那種放下電話時的無力感比寂寞更讓人煎熬。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故鄉的牽掛除了那片滿懷記憶的熱土,更多的是與父母至親濃重的情誼。如今每次再離家,總忍不住回頭多望上幾眼,總不希望下次再回來時父親鬢角又多了幾根白發、母親眼角又刻上了幾彎魚尾。以前總嫌母親太過嘮叨,現在自己卻不斷叮囑他們多鍛煉身體、少吃油膩。

    在當前流動的中國,我們的夢想注定在家鄉之外,不論你是憑借體力技術的打工者、是行走各地的商賈、還是朝九晚五的白領,你很難在家鄉尋找到合適的機遇。這就帶來了每年春節期間中國最壯觀的回鄉潮,無論是高端昂貴的飛機高鐵自駕車,還是低廉擁擠的硬座站票,甚至騎著摩托車也要上路,到處都攢動著一張張祈盼的臉,不論他們來自哪里,所方向最終匯成一個地方,那就是家。而對于家鄉,也許我們只能短暫停留,假期一過終要踏上遠方的行程。而這個地方卻早已封印在我們的心底,未曾真正離開。

    此刻,我逗留在這座江邊都市,眺望著遠方的故鄉,向奔流的江水傾訴我的思念,向靈秀的山巔銘祈禱我默默的祝福,在大江大河間我感受到與你的親近,故鄉,我在遠方把你眺望。

     

    席瑩,碩士研究生,內蒙古通遼市人,祖籍通遼市奈曼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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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責任編輯: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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